第九十章:解铃人(1/2)
第九十章:解铃人
溧阳离开后,言正清目光仍凝在五娘面上。
太过醒目,五娘自个也注意到,带着几分不安轻唤:“陛下?”
言正清方回过神,柔声道:“这沈积玉虽已收押,但其党羽尚未清剿殆尽。你若居宫外,凶险难测,暂且留在宫中更为稳妥。”
五娘微怔。
“你便在御前当差吧。”言正清稍作停顿,又补一句,“按月有薪俸发放。”
五娘一听有银子领,眼睛立刻亮起,答应下来。
言正清静静看着,见她垂首后眼珠偷摸轻轻一转,分明在暗自盘算月例厚薄,颇似前世初识那会儿。
她应该没有归来……
言正清小心翼翼试探:“你上京路上,何处见过台阁绿萼?”
五娘蹙眉,抬首茫然望了他一眼:“回陛下,民妇记不清具体地界了。许是路上听旁人闲谈,便默记下。”她顿了顿,又补一句,“那花的确极美。”
她还想尝试着扎出来呢。
言正清依旧心跳缓而无序,半晌,扯唇角笑了笑。
这一世仍有崔砥权祸未除,仍得借养病之名蛰伏蓄力。昭元四年四月廿七,帝幸御苑,寒毒骤发,经脉凝涩。
彼时五娘轮值已毕,正欲歇息,闻天子急症突发,心头大骇,即刻折返,奔回寝殿。
殿外听得太医低语:数剂汤药递进,脉象依旧沉弱虚滞,不见好转。她焦灼愈甚,待御医退去,再不迟疑,一脚跨槛而入。
她瞅着夜色,想着天子不仅帮她主持了公道,还体恤她养肤,特免夜班,愈发忧心,竟忘记躬身行礼,抬眸便唤:“陛下!”
话音落下,五娘自己反倒微怔。整座寝殿寂寂无人,连内侍总管王顺也不在值守。她环视一周,唯见龙床被层层鲛绡垂帐密密掩映。
五娘放轻步子靠近,微微歪头,轻唤:“陛下?”
她顺着帐缝向内一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言正清斜倚床头,一身素白寝衣松松垮垮,完全敞着前襟,凹凸有致的前胸和腹部几乎一览无余,如墨青丝尽数散落在枕褥与肩侧,衬得皮肉莹白如玉。脖颈修长,喉结随呼吸时不时轻滚,桃花眼似撩非撩,似含秋水,就这么瞧着五娘。
五娘呆看许久,下意识吞咽一口,而后慌忙敛住心神,转身奔至侧边架前,取下最厚实的那件外袍,折返榻前,不由分说就给言正清披上,遮个严实。
又禁不住暗道:这寒毒发作起来,怎么跟中了她们风月场中的助兴药似的?可别着凉了。
言正清眸光幽深难辨,终究垂眼,缄默不语。
“陛下可好些了?”五娘关切。
半晌,唯烛火摇曳。
“我去为陛下沏盏热茶。”五娘说着转身欲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绵长的叹息,音色磁性温柔,五娘心口莫名一颤,脚步顿住。
“朕中的寒毒始于幼年。”言正清幽幽开口,“彼时叔伯相争怀怨,暗中对朕下毒。父皇早知三叔歹心,却为争权,冷眼坐视,未曾阻拦。”
五娘不知不觉转回身,重盯住言正清的脸——万人之上的天子,这般仁厚爱民的天子,竟也同她一样,被自以为的至亲之人当作垫脚石?
言正清睹见五娘动容,声愈婉转:“多年旧疾,一直没根除,咳、咳——”
“陛下!”五娘五娘连忙伸手相扶。言正清许是身寒体虚,竟顺势朝她怀中轻倒,下搁上她肩头,颊面擦过她的脸。五娘唯恐他跌坠,下意识抬手牢牢环住他的腰背,将人稳稳箍住,却又渐渐觉出一股子格外熟悉的味道——这弃子的爹、害命的叔、终身带的毒,怎么觉得像红杏阁里的姐妹求怜惜一抱,掏银送礼?
天子可不需要银子礼物,五娘犹豫片刻,轻轻伸臂,在言正清后背上隔空虚拍一下:“陛下莫要难过了。”
言正清靠她温暖的怀抱,阖眸暗自勾唇,这一回自己绝不会再说放肆。他轻轻翕动鼻尖,细细嗅揽。
五娘察觉,顿时无措,暗自揣测,莫非是自己一路奔走,身上带了汗气,扰了陛下?
言正清依旧深嗅,她身上是有味道,太熟悉,太馨香了。
“朕寒气入髓,非阳和之气不能驱散,打算近日移驾京郊汤泉行宫,借地脉暖流,通络活血。”言正清说到这又剧烈连咳数声,五娘心头大急,连忙扶稳,掌心贴着他胸口,一下下抚动,为他顺气。
言正清抬眸,一瞬不瞬凝着她,轻声问询:“你可愿随朕前往行宫,依旧随侍御前?”
自相逢以来,天子屡屡护她、助她、渡她,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五娘当即点头应声:“承蒙陛下照拂,我愿随行左右,尽心伺候陛下起居!”
言正清唇角先浮起一抹浅笑,待她转头之际,那笑才悄然漾深。
五娘脑子倏地掠过幻景:天子怒斥她“放肆”,她惶然撒手,跪地磕头。
太过真切,历历恍若方才,五娘整个人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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