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梦幻泡(1/2)

第八十九章:梦幻泡

翌日。

言正清退朝,正行于宫道上,身后仅王顺随侍。

长廊暗影之中,溧阳已藏身许久。她抬手示意身后宫人噤声,而后蹑手蹑脚,本想从背后捂住皇兄双眼,叫他猜猜,谁料言正清早有察觉,亦未配合,倏然转身,静静望着她。

溧阳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失落,重敛了神色上前:“皇兄。”

她顺势开口问询:“近日可有舅舅书信?许久未闻了。”

“有家书自祁连寄来。此番他特意为你捎回一枚玉佩,稍后朕命人送往你宫中。”

溧阳闻言唇角扬起:“舅舅既在祁连山,岂不是不日便要前往武威?”

言正清摇头:“他不会去武威。朕毕生困于中原疆土,从未踏足域外山河。故而命他绕道西行,出境远游,替朕遍历四海。”

溧阳微怔,又觉言之有理,轻轻点头。

言正清缓声道:“正好有一桩异事要与你分说,随朕入殿。”

二人移步殿内,屏退左右,唯余兄妹二人,他才开口:“皇妹,你可还记得沈氏?”

溧阳温和面色骤变凌厉,毫不掩饰语气厌憎:“无端提那贱人作甚?”

这一世,言正清不再借戏文隐晦暗示,将卷宗底细尽数摊于案上,任由溧阳自行翻阅。

溧阳越看越四肢发冷、心神俱寒。之后言正清依旧携她前往翰林院抄录偏厅的后侧暗廊,引她亲眼目睹李文思所作所为。

言正清亦冷眼窥抄录厅,两世流转,许多变数,李文思的神情举止却分毫不差。他禁不住负手静立片刻,而后抬眸往门口扫了眼。

溧阳正欲开口,言正清又道:“还有一事你尚且不知。李文思蓄意欺瞒发妻岑氏,称你不仅要强逼和离,更要痛下杀手,取岑氏性命。”

“胡说!”溧阳哪能容忍被人冤枉,顿时面皮涨红,胸口起伏,“无稽之谈!”

言正清对视亲妹,沉声续道:“他背地里唆使岑氏拦轿告御状,却刻意隐瞒冲突仪仗、妄诉必死的本朝律例。步步算计,欲将人命祸事嫁祸你我,待他日稳坐驸马之位、仕途高升,朝局又风起动荡,必会重拾此案,落井下石。”

一波未平一波起,皆始料未及,溧阳心口寒凉,半晌怔忡难应。

言正清抬目望向门外,语气不自觉放软:“你进来吧。”

他自己不觉异样,溧阳却在侧旁蹙眉——皇兄平日音多沉冷,偶尔轻柔,从不曾这般既低沉又轻柔地说话,她小臂上莫名泛起一层寒粟。

门扇缓启,五娘躬身入内,正要屈膝跪拜,便被他出声拦止:“不必跪,你只管将所有事情一一说清。”

溧阳小臂上的鸡皮疙瘩又冒一簇,同时打量五娘,片刻便明白她的身份,当即扭头看向言正清,愠道:“皇兄您怎能——”

话到唇边顿住,实难容忍与风尘之人同殿对质,只觉受辱。

言正清却神色平和,未因溧阳言语动怒,语气也仍温缓:“她幼年遭贩,身不由己,万般皆是无可奈何。你且耐下性子,听她叙说。”他抬眼看向溧阳,沉了沉声,“你莫非不愿洗清污名?”

溧阳自然恼恨遭人污蔑,闻言攥紧指尖,抿唇直脖。

言正清收回视线,转看向五娘,唇角微勾,似泛起一丝宽慰笑意:“岑氏,你但说无妨。”

溧阳暗自侧目。

五娘垂首禀道:“民妇郴州岑五,见过陛下,殿下。听闻殿下既要迫我和离,还要杖杀。民妇起初一心逃命,转念思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限惶恐,才决意拦驾鸣冤。”

言正清眸色微沉,立时辨出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出自李文思之口。她真是心善,此种境地仍只求避祸……李文思真是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本宫要杀你?”溧阳骤然拔高声调,满是愤懑,“本宫何苦蓄意对你下手,纯属无稽之谈!”

她气急攻心,胸口起伏难平,一时语塞,竟恨不得即刻赐下田宅金银,自证清白。

几番重重调息,稳下心神,溧阳俯首紧盯五娘:“此等流言,何人告知于你?”

李文思自是孽党,却也难保不是眼前女子自己颠倒黑白,蓄意污蔑。

五娘垂首缄默。

溧阳见状暗自冷笑,果然如此。她转头望向言正清,正要指斥五娘凭空杜撰、蓄意污蔑,言正清却率先开口:“李文思曾为她出资赎身。”他喉间微滚,既欣赏五娘知恩念义,不愧是自己钟情之人,又因她此刻仍执意护着李文思,百般不是滋味,“于她而言,李文思有再造恩情,自然不肯轻易出卖恩人。”

他凝望五娘,眸中禁不住泛起一抹薄红。

而五娘闻言诧异抬首,对上他的目光,心弦一拨。

言正清转看向门外,冷声传旨:“传李文思。”

李文思自出偏厅便遭羁押,少顷由禁卫引至,依旧文质彬彬,冉步端方。

虽不知天子缘何传召,但来时路上,已打定主意不卑不亢见驾。人尚在屋外,目光扫见溧阳,心思骤改,抬眸遥遥相望。溧阳不受控对视片刻,攥紧指尖,狠狠别首。

李文思心一沉,正暗自思忖,猝不及防瞥见五娘,双目倏然一亮——她还活着!

他心底跃起一丝欢喜,却又惶恐一颤,继而铺天盖地全是愤怒。面上却始终不露声色,一派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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