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木芙蓉(1/2)
第159章 木芙蓉
汪老三人屏息以待,站在旁边不敢发出任何动静,生怕打搅了贺玄一。
客厅已经被清空,只留下放着骨灰盒和一束木芙蓉的餐桌。
唯有华韵婷对一切无知无觉,已经靠在沙发上沉睡着。
“开始了。”
贺玄一轻声道,不等他们反应,一道光从他指尖透出,滋啦一声,划破华韵婷手掌。
血液无风自动,顺着力道滴落到骨灰盒中。
华韵婷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有醒过来。
一滴滴鲜红的血液,几乎将整个骨灰盒都染做了红色。
与此同时,方才还雪白无瑕的木芙蓉,慢慢染上粉色,渐渐变得鲜红,那是生长在树上时,永远都不可能达到的深色。
见贺玄一不再取血,姜晓连忙上前,熟练地帮华韵婷处理好伤口。
她不敢走开,静静地坐在华韵婷身边,半搂着她,学着刘爱荷的姿势轻拍,让女孩能睡得更加安稳。
贺玄一左手五指虚虚张开,按在骨灰上方,右手掐了一个印诀,灵力自指尖涌出。
赭褐色混合物开始动了。
像是从内部被什么力量推着,缓慢地旋转、交织、分层。骨灰和血在灵力作用下正在重新组合。
木芙蓉花朵从枝干脱落,随风而动,花瓣上浮现一丝丝血线,仿若筋络。
咒语萦绕在屋内,音节绵长,在客厅回荡开来。
屋内所有的阳光被收尽,贺玄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骨灰盒内的混合物在变形,如同泥塑一般,拉出一个人的身型,躯体,四肢,脖颈,头颅。
凌波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汪老擦了擦眼镜,一时脸色复杂,即使早已经改变想法,承认这世界的未知一面,可亲眼所见,他依旧觉得震惊。
木芙蓉融入那具躯壳,土褐色的身体迅速变化,多了几分通透,出现了人类的皮肤。
刘爱荷感知着自己的变化,期待而害怕,看了眼沙发上的女儿,毫不犹豫的融入其中。
下一刻,那具已经成型的身体剧烈震荡,脆弱的胚胎承受不住灵魂的力度。
贺玄一眉心一紧,右手印决急转,灵力骤然加大了一倍。
硬生生止住崩溃,灵力冲刷下,胚胎开始重新定型。
轮廓更加细腻,鼻子、嘴、眼窝,一层一层地刻画出来,像是有人正耐心雕琢。
贺玄一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额角的汗顺着下滴下来。
即使只是重塑傀儡,对如今的他而言也并不轻松。
手指在微微发抖,贺玄一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一着不慎,直接把刘爱荷的灵魂玩崩了。
不知何时,日暮西斜,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汪老有些坚持不住,被学生搀扶着坐在沙发上,却执意不肯离开。
华韵婷不知什么时候睡醒,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看向贺玄一方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贺玄一跟前,傀儡人形已定,眉眼具象。
他呼出一口气,终于停下掐诀:“我只能做到这里,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汪老听了,立刻紧张起来,生怕炼制失败,刘爱荷不但没法回来,反倒是会直接消失。
三人紧张的盯着那道人影,模样与刘爱荷失踪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那一件。
贺玄一缓了缓,站起身来,皱眉道:“若能睁眼,就算是成功。”
“爱荷,你能听见吗,快睁开眼睛,看看你女儿。”汪老连忙道。
刘爱荷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近乎肉色的皮肤还藏着一丝赭褐色,让人能轻易发现她的异常。
胸口没有起伏,睫毛纹丝不动,是一尊刚刚雕塑好的泥胚。
“爱荷?”
汪老往前迈出一步,声音轻柔,怕惊吓到傀儡中的灵魂:“你该醒来了。”
傀儡没有动。
那双闭着的眼睛连眼皮都没有颤一下,没有丝毫活气。
“贺大师,她怎么没有反应?”汪老紧张的看向贺玄一,声音中带着颤抖。
贺玄一揉了揉眉心,灵力消耗过度,让他此刻深感疲惫。
“她的魂魄太虚弱,即使是骨灰与血液融合造就的傀儡,也不一定能成功。”
他看了眼华韵婷,若是觉醒失败,刘爱荷的魂魄受不住成为傀儡的痛苦,会彻底消失。
姜晓呼吸乱了,下意识抓紧女孩儿衣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强稳住情绪,学着刘爱荷方才的动作,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安抚着华韵婷。
客厅里死一般沉寂下来。
一分钟。
半小时。
一个小时过去,刘爱荷依旧没醒来。
汪老闭上眼睛,心底满是懊悔和自责,是他们一味强求,反倒是害了爱荷,连她最后一缕残魂都没能保住。
心碎涌上,汪老猛地捂住心口。
吓得凌波连忙拿药给他服下,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咔哒——
华韵婷醒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呆,也没有发狂自残,从姜晓的怀中站起身,赤脚站在地砖上。
看着客厅里的傀儡,华韵婷疑惑的歪了歪头:“妈妈。”
她一步一步朝着傀儡走过去,步子很慢,带着精神恍惚的摇晃。
“婷婷。”姜晓紧张的叫起来。
汪老连忙拦住她:“让她去。”
就算刘爱荷最后没能醒来,这也算是让母女俩做最后的告别。
华韵婷走到傀儡面前,停下来,此刻众人才发现,她居然比傀儡高了大半个头。
她低着头,双眼中浮现希望的光芒,站在那里看了好久。
“是我的妈妈,妈妈回家了。”
华韵婷伸出手,缓慢的,试探的触碰傀儡的脸颊,宛如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低头弯下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傀儡的胸口。
“妈妈身上好凉,婷婷给你暖一暖。”
傀儡依旧一动不动。
汪老心底已经彻底绝望,长叹一声闭上眼睛。
“妈妈——”华韵婷手臂收得更紧,滚烫的眼泪一颗颗落下,渗透到傀儡的心口。
贺玄一脸色微变,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屋内其他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刘爱荷动了,手指头很轻很慢的蜷了下,然后是手掌缓慢张开,又缓缓合拢。
指节发出粗糙的声响,像是沉睡多年的人终于醒来。
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瞳孔原本是浑浊的泥塑灰褐色,在她睁开眼的瞬间,雾气散去,露出清澄。
“婷——婷婷——我的女儿。”
她的声音一开始艰涩暗哑,很快变得流畅起来,僵硬的身体同样变得灵活,轻巧的抚摸着女儿后背。
“妈妈!”
华韵婷抬起头,撞进充满关爱的双眼。
眼泪更是汹涌的落下:“我就知道妈妈会回家,妈妈说过,会一直陪着婷婷。”
“乖……”
缺席了五年的温柔再次出现,刘爱荷不肯离去的执念,便是母女俩相伴一生的约定。
汪老嘴唇哆嗦着,不知何时喜极而泣。
姜晓凌波更是泪流满面,不敢置信的看着母女两团圆的一幕。
贺玄一挑眉,没说什么,但眉心的褶皱慢慢松开了一点。
“贺大师,谢谢,太感谢你了,欠你的人情,我这辈子都换不清。”
汪老连声感谢,他知道贺玄一不缺钱,一时想不出能用什么表达感激。
甚至主动提起:“老头子没别的本事,但在研究所有几分脸面,如果贺大师,亦或者您的家人想进研究所,我可以帮忙。”
他为人正直,出了门的臭脾气,能开口说这话实在难得。
贺玄一对进研究所毫无兴趣,身边也暂时没人用得上。
当下笑了笑婉拒:“汪老不必客气,她能回来,是母女情深,与我的关系不大。”
汪老忙道:“若不是贺大师,爱荷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她还在。”
凌波见老师着急,开口帮忙:“贺大师,您太谦虚了,这份大恩不能就这样轻轻揭过,往后但凡大师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推诿。”
姜晓也跟着开口:“我也会牢记这份大恩,请贺大师给我们一个报答的机会。”
贺玄一不以为意,挑眉笑了笑:“行,那我记下了。”
“这事不急,还有几件事要说。”
汪老猛地回过神,再看刘爱荷的模样,他也察觉到不对劲。
看似温和柔软,但怎么看都是非人,机械而僵硬。
贺玄一往前两步,停在傀儡身前,搂着女儿安慰的傀儡抬起头,眼底警惕一闪而逝。
认出来人后,警惕化作感激。
刘爱荷将女儿往怀中拢了拢,缓慢开口:“谢谢。”
贺玄一探出灵力,一个循环后才收回,开口叮嘱:“傀儡炼制成功,并不代表以后都能留下。”
“第一,七七四十九日内,不要晒太阳,尤其是正午的阳光会灼伤灵魂,你的灵魂已经受不起任何损伤。”
刘爱荷僵硬的点了点头。
汪老更是说:“好,我记下了,一定会看好她,白天绝不让她出门。”
姜晓立马开口:“反正我工作不忙,我可以帮忙盯着。”
“咱俩轮班。”凌波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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