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执念(1/2)
第158章 执念
汪老的住址距离研究所不远,是一栋二层红砖小楼。
独门小院,院墙不高,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开的正艳。
“贺大师。”凌波早早在门口等着,瞧见贺玄一的车就举手招呼。
“车停这儿就好,老师本来要出来等,我怕他老人家晒着,劝了好久才劝住。”他开口解释道。
见识过贺玄一的真本事,凌波态度很恭敬,生怕得罪了这位大神。
贺玄一点了点头,打开副驾驶车门,带着面具的曹蓉慢吞吞下车。
看到他还带着一个人,凌波愣了愣:“这位是?”
“帮手。”贺玄一解释。
“原来如此,辛苦贺大师了,快请进。”凌波毫不犹豫相信了,甚至觉得曹蓉这一身打扮玄玄乎乎,看起来就有本事。
他不敢盯着曹蓉看,领着两人穿过院子,主动提起白水河的事情。
“白水河捞出来的骨头,已经经过初步分拣,除了常见的,里头有一部分灭绝的物种,难得骨头保存得很好,老师说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说到这里,凌波忍不住看了眼贺玄一,压低声音问:“贺大师,白水河下头真的有妖怪吗?”
贺玄一笑了笑:“现在你相信这个了?”
凌波讪笑:“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我不相信,前有王女墓,后有白水河,这个世界的秘密太多,我还有的学。”
不只是他,就连他坚定唯物主义的老师,如今世界观也变了。
“贺大师!”
汪老虽然没出门,却一直在家中等候,听见声音便打开门:“快请进。”
贺玄一目光越过汪老,看向客厅,落到唯一面生的女孩身上。
华韵婷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抱着双腿,正对着窗户出神。
晨光穿过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她很瘦,蜷缩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看不出已经成年,倒像是停留在十几岁的模样。
“贺大师。”陪在华韵婷身边的是姜晓,因为当初的事情,她对这个可怜的女孩心生同情,一直帮忙照顾。
姜晓声音放得很轻:“这就是婷婷,她早上吃过药,所以喜欢发呆。”
华韵婷情况不稳定,需要常年服药,大部分药物都有镇定作用,整个人看起来呆呆傻傻。
这会儿有陌生人进屋,就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华韵婷也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痴痴看着窗外。
汪老见状叹了口气:“这两天她饭也不怎么吃,都是晓晓一点点喂她。”
姜晓眼底满是担心:“一开始还能多吃点,现在一天也吃不下一碗饭,再这样下去,她身体会撑不住的。”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华韵婷的情况更严重了,她的生命在凋零。
贺玄一拧起眉头:“她没中邪,也没失魂,是身体和心理上的疾病,你们让我过来于事无补。”
一句话,让在场三人心底发沉。
汪老伸手摸了摸华韵婷头发,她眼睛都没眨一下,似乎对外界无知无觉。
姜晓忍不住,开口请求道:“心理医生说,婷婷现在的状态是受到了严重打击,所以大脑产生了自我保护,永远停留在十五岁。如果——如果她妈妈能回来,陪在她身边,或许她能好起来。”
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汪老点了点头,从抽屉中取出一个盒子:“贺大师,这些都是爱荷的遗物,无论如何,都请你试一试,看能不能让她回来,即使是再见婷婷一面,也是好的。”
“除了这个,我实在不知道还能为婷婷做些什么。”
华文山被抓后,汪老一直带着华韵婷到处求医,可国内最好的医院跑了一圈,得到的答案让人失望。
心理医生跟精神科医生给出的结论,华韵婷必须长期服药,能保持住现在的状态已经是最好的预期。
这时候汪老才知道,华韵婷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华文山一直瞒着他们。
“我们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姜晓红了眼眶,越是照顾华韵婷,她心底的愧疚越多。
即使明知道刘爱荷的死亡与自己无关,她依旧过不去心底那道坎。
汪老将盒子推过去:“请贺大师试试,不管能不能成,我们都很感激。”
显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不想放弃最后的希望。
贺玄一接住盒子:“好吧,我试试。”
盒子里东西不算多,刘爱荷生前的几样首饰,常用的笔记本和手稿,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针脚凌乱的布老虎。
贺玄一闭上眼睛,灵力缓缓探出。
一会儿工夫,贺玄一睁开眼,微微摇头:“没有。”
汪老眼神一黯,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听见这个答案,他还是很失望。
“难道爱荷真的已经走了?”
姜晓抿了抿嘴角,伸手轻轻搂住发呆的华韵婷:“贺大师,再试试好不好,您再试一下,用这个布老虎。”
“这是婷婷当年亲手做的,老师说她那时候情况没这么糟糕,能说话,能自理,有时候还会做手工,这是她送给爱荷姐的。”
贺玄一皱了皱眉,再次闭上眼睛,灵力环绕着布老虎一圈。
很快,他睁开眼,还是摇头。
其实在停车场,刘爱荷尸骨被挖出来时,贺玄一已经有了答案。
若是她的魂魄还在,尸骨上绝不会一点感应都没有。
姜晓再也忍不住,搂着华韵婷低声啜泣起来。
“我要是爱荷姐的话,肯定会不放心婷婷,舍不得就这样离开,贺大师,您再试一下。”
话音未落,汪老叹了口气:“晓晓,别为难贺大师,到底是我们强求了。”
“也好,至少爱荷能清净的走,至于婷婷,她还有我,我会好好照顾她。”
屋内只剩下姜晓的啜泣声,显得沉凝压抑。
华韵婷发病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她还安安静静的蜷缩在沙发上,后一秒浑身颤抖,脊背绷直,眼睛瞪得浑圆。
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里翻滚起恐惧和自责,不停的撕咬着手腕。
“婷婷!”姜晓最先察觉不对,连忙试图抓住她的手。
华韵婷力气极大,一把将她推开,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两只手胡乱抓着自己的手臂和脖颈,白皙的皮肤上很快泛起一道道红痕。
“婷婷,别这样!”姜晓凌波试图阻止,却一次次被推开,他们两人居然控制不住一个瘦弱的女孩。
汪老更是被推到沙发,哀叫一声爬不起来。
眨眼之间,华韵婷脖子上渗出血珠,她仿佛感觉不到痛,口中喃喃喊着妈妈。
眼看要糟,贺玄一已经打起手,准备直接打晕发病的华韵婷。
就在他动手之前,曹蓉动了。
贺玄一将将停下手,曹蓉已经站在华韵婷面前,两只手稳稳抓住她撕扯自己的手腕。
姜晓凌波两人都阻止不了的力道,曹蓉仿佛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华韵婷拼了命挣扎,依旧动弹不得,手指甲划破曹蓉的手背,露出几道青灰色的伤痕,她依旧纹丝不动。
“她,她——”凌波从地上爬起来,看清曹蓉的手,震惊的说不出话。
华韵婷还在挣扎,血滴甩的到处都是,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妈妈”“别走”“是我害得”。
汪老好不容易缓过劲儿,吃力的爬起来:“医生说,婷婷很自责,心底认定自己害死了爱荷,所以才会这样。”
姜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前发病的时候,医院就会把她绑起来,我——我真的受不了她那样,贺大师,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贺玄一皱眉,目光落到曹蓉身上。
曹蓉的脸上还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贺玄一却从她身上感觉到一股波动。
极其微弱,短暂,虚弱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嘘——”
贺玄一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其他三人连忙闭嘴,姜晓更是死死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音来。
曹蓉伸手,将华韵婷揽入怀中,以僵硬却轻柔的动作抚摸着她的后背。
此时此刻,她是温柔而慈爱的,手臂机械的轻拍着女孩。
华韵婷在她怀中猛地一颤,居然就这样安静下来,她用力搂住曹蓉:“妈妈,是妈妈,妈妈回来找我了。”
她全身发抖,整个人都扑到曹蓉怀中,声音沙哑的哭了出来。
汪老三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之前华韵婷每一次发病,都是靠强制绑定,注射大剂量的药物才熬过去。
她不会哭,只会一次次伤害自己,让他们心痛却毫无办法,发病的时候,华韵婷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即使是一直照顾她的护工也是如此。
可现在,她居然自己安静下来。
汪老蓦的看向那个古怪的女人,张了张嘴:“她是谁?”
贺玄一眯起眼睛,目光钉在曹蓉身上,眼底带上了讶然。
从找到曹蓉那一刻开始,贺玄一就知道她是傀儡,试过各种办法寻找她是否还有残留的魂魄,寻找当年的真相。
可让他失望的是,各种办法都试过,只能证明曹蓉魂魄早就散尽。
甚至在见到妹妹曹敏,亲眼看着曹敏离开人世的时候,曹蓉也毫无波动。
这一度让贺玄一放弃,认定曹蓉只留下一具身体。
可是现在——
“我怎么忘了,她才是刘爱荷最不舍的遗物。”
汪老猛地上前:“贺大师,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爱荷还在,她一直守护着女儿是不是?”
“一定是的,我就知道她肯定不放心婷婷。”姜晓惊喜的叫起来,“婷婷有救了。”
凌波看看老师,又看看师妹,犹豫的问:“爱荷姐她在哪儿,她上了这位女同志的身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鬼上身!
三人都不敢出声,怕惊扰到刘爱荷的灵魂,更怕刺激到刚刚发病的华韵婷。
在曹蓉轻拍安抚下,华韵婷很快安静下来,若非脖子上还有红肿的血痕,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安静无害的小姑娘,会那样伤害自己。
唯有贺玄一并不乐观。
他并未上前,没去惊扰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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