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遗言(1/2)
第145章 遗言
青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又窄又长,空气中消毒水味道浓郁呛人。
贺玄一刚到三楼,就瞧见苏拓靠在楼梯间的墙上,白衬衫皱皱,眼底是好几夜没合眼睡觉的红。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到贺玄一身上,吸了口气站起身:“你来了。”
“我妈情况不太好,原本要在沪城接受治疗,但她执意要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苏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疲倦才散去些。
贺玄一皱眉,当初见到曹敏女士的时候,她病情还算稳定,住在疗养院而非医院。
消失了一个多月,回来就说不行了。
“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苏拓叹了口气:“找到她后,趁着她清醒的时候,我也问过,但妈不愿意说。”
他看向病房门,眼底带着哀伤:“她说,曹家的恩怨已经了结了,让我们不要继续追查,还说——”
“说什么?”贺玄一有些意外。
当初在上河村,曹敏拜祭完李怀玉,分明是带着愤怒和复仇离开的。
苏拓脸色很复杂,抹了一把脸:“说我不是曹家人。”
贺玄一挑眉,苏拓母子感情深厚,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曹敏用这样的话逼迫儿子放弃追查,那就代表当年的事情背后,牵扯着巨大的危险。
让她宁愿放弃复仇,也不想让儿子被牵扯进去。
苏拓显然也猜到母亲的用意,但即使如此,他心底还是很难受,那是一种不被认可的痛苦。
蓦的,苏拓看到站在贺玄一身后,带着面具,看起来十分古怪的女人。
“她是?”
贺玄一没解释,只说:“进去再说。”
“走吧。”
苏拓收敛了神情,推开门。
病房不大,只有靠窗一张病床,床上的曹敏整个人痩脱了相,颧骨高高支起,皮肤蜡黄的绷紧在骨头上。
她插着氧气管,呼吸机咕嘟咕嘟的响,像一台年迈即将报废的机器。
“贺大师——”
曹敏醒着,发出含糊的声音,她连扭头都吃力,只动了动眼珠子。
贺玄一快步走到床前:“曹老太太。”
曹敏艰难的抬起手,摘下氧气罩,声音清晰不少:“阿拓,出去,把门带上。”
苏拓脸色难看,站了两秒,还是听从母亲的意思,低头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病房里只剩下呼吸机的声音,曹蓉悄无声息的站在里角落,像一件家具,毫无存在感。
但曹敏还是迅速看到了她的存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道人影。
她显然意识到什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贺玄一连忙上前,再次帮她带上呼吸机,好一会儿曹敏才缓了过来。
“是她吗,是她对不对?”
贺玄一没否认,往旁边让开半步。
曹蓉便完全露出来,即使戴着面具,纹丝不动,那血脉相连的熟悉感,还是让曹敏红了眼眶。
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手臂上的输液管被扯得晃荡,喉咙发出不成调的气音。
“姐……姐姐……”
面对至亲的呼唤,曹蓉并没有动。
她直直地站着,似乎对曹敏的呼唤毫无反应,日光从窗口照射进来,将她惨白的肤色照得一清二楚。
曹敏意识到不对劲,看向贺玄一:“告诉我,她怎么了?”
贺玄一上前扶住她,让她躺回去,将枯瘦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曹老太太,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曹敏反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我已经准备了一辈子,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在上一次,她已经知道姐姐早已死去,只是没想到,她会以这幅样子,出现在自己病房。
曹敏紧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有。
浑浊的眼底,只燃烧着濒死的焦灼。
贺玄一沉默了片刻:“她被炼制成了傀儡,看容貌,不超过二十五岁。”
曹敏手骤然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脊梁骨,猛地砸回枕头,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她平静下来,重新看向墙角的曹蓉。
那目光中有太多的复杂,愧疚、绝望、悔恨,但更多的,还是妹妹对姐姐纯粹的爱意。
“我想再看看她。”
曹敏慢慢开口:“那一年被分头送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贺大师,你不必担心,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害怕。”
贺玄一没有阻止,终于伸手取下曹蓉的面具。
一张惨白却年轻的面孔,出现在曹老太太跟前,柔美姣好,跟她自己年轻时候的容貌,竟有七八分相似。
曹老太太一时有些恍惚,痴痴地看着姐姐。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老太太闭了闭眼,到底是没忍住,泪珠一颗颗落下来,泣不成声。
贺玄一静静地等着她,特别注意曹蓉的反应,可惜,傀儡什么异样都没有,对妹妹的哭泣置若罔闻。
半晌,曹敏停下眼泪,声音恢复平静。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
她盯着曹蓉的方向,目光渐渐涣散,仿佛看到久远的过去。
“这件事,我连阿拓都没有说,原本打算带到底下,免得说出来,让你们徒增烦恼,反受其害。”
曹敏气息不稳,说几句话便要歇一歇。
但她意志力很坚韧,继续往下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姐姐的下落,在寻找的过程中,我发现了许多怪事。”
“中州那么多,失踪几个人不奇怪,可我在查看失踪人口记录的时候,竟有不少人跟我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绝非巧合。”
贺玄一眉心一跳。
曹敏看向他:“贺大师,你也想到了对不对,那些躲在暗处的黑手,在寻找特殊的八字。”
她吃力地伸出手,打开床头柜,取出一个笔记本。
“上面是我觉得可疑,记录下来的失踪人口,后面是他们的生辰八字,以前人口登记不精确,或许有错误。”
贺玄一迅速翻开,果然,除了曹敏那样的全阴八字,还有四柱纯阳、五行极端旺衰,除此之外最多的,是十灵格。
李怀玉,便是十灵日出生的人,天生直觉强,玄学宗教悟性高。
“这里头,许多人或许可以成为天师,比起普通人,他们灵性更高。”
曹敏缓了缓,继续往下说:“尤其是那十年期间,中州有名姓的天师,死伤大半。”
因为是特殊年间,意外伤亡,并没有人察觉不对劲。
直到曹敏心生怀疑,从这里入手,很快便收集到证据。
“我怀疑,从百年前开始,暗处便有一个组织,他们趁着国家动乱,筛选、捕捉、豢养特殊命格的活人,做逆天改命的秘术实验。”
贺玄一心底闪过什么,他猛然想到王女墓,那个诡异的怪物。
曹敏语气带着彻骨的恨意和笃定。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这般丧心病狂,但一定不是好事。”
贺玄一眉头紧拧,趁机大肆屠戮天师,掳掠命格特殊之人,如果不是特例,这般大型计划,恐怕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莲花山!”贺玄一忽然想到。
曹敏重重点头:“中州安稳后,他们迅速隐藏蛰伏,试图将事实完全掩盖,莲花山事发,也许是小赵查到了什么,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我们,就被灭口。”
她看向曹蓉,眼底满是心疼。
姐姐已经变成傀儡,对外界一无所觉,她唯一留下的孩子也早已死去,甚至连灵魂都被拘禁。
而她无能,只查到眼前这些,别的无能为力。
“人想要的东西,无非是钱、权势、地位。”
曹敏转头看向窗外:“也许他们已经站在很高的地方,随意抬抬手,就能将你我碾碎。”
贺玄一却摇了摇头:“不对。”
“如果他们已经成功,何必躲藏,只有失败者才需要蛰伏。”
曹敏眼底冒出巨大的希望:“贺大师,您的意思是,他们失败了?”
“如今的中州术法没落,可百年前未必如此,我们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他们一定也可以。”
“逆行倒施的做法,必定会引来正道围剿。”
贺玄一看了眼曹蓉,道出自己的猜测:“或许我们高看了这群老鼠,他们之所以躲在暗处,偷偷摸摸,是因为被打怕了,不敢冒头。”
所以才会趁着国家局势大乱,才大量劫掠,国家一稳定,立刻又躲起来。
做太多亏心事,怕被天道惦记上,下地狱入畜生道。
那个组织的人搜罗特殊命格,绝非只为了俗世荣华。
更甚者是窃夺天机,逆天改命,窃取天地气运,超脱轮回,操控世界阴阳秩序。
自古以来谁都没见过通天路,但世间从不缺自以为是的疯子。
曹敏恍然大悟:“对啊,他们一定是害怕了才会躲起来,我们的国家越来越强大,他们干这些违法勾当,是要被枪毙的。”
这个认知让她跳出之前的恐惧。
压在曹家头顶的阴云,一直以来伴随着她的不幸,让曹敏看似坚强,实则悲观。
可此时此刻,她的想法截然不同。
只是,即使想通了,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曹敏说完那些话,整个人像是耗尽了最后一口气,肩膀沉沉的塌下去。
贺玄一注意到她的眼神开始涣散,暗道不好,连忙上前按住她的手,灌注一缕灵力。
这一缕灵力救不了曹敏的命,却能让她好受一些。
“曹老太太,您还有什么话要说?”贺玄一开口问道。
曹敏的眼珠子缓缓转过来,瞳孔中光芒明明灭灭,如风中残烛。
“家中……保险箱……名单……”
曹敏喘了几口气,声音断断续续:“我这辈子的人脉……都在……失踪人口……亲眷……也许你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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