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番外:IF线(上)(1/2)
第九十四章:番外:if线(上)
天色阴沉沉,官道上偶扬薄土。一队百姓正拖沓奔赴京城,当中多十余岁年纪的少男少女,粗布衣衫洗褪了原色,远望去一片灰白。
众人行至路旁土坡歇脚,领队的王婶分发麸饼,李家兄妹各得一枚。李阿牛当即把饼塞给妹妹:“花花儿,你吃,哥不饿。”
旁人如今皆唤她小妹,唯有兄长阿牛始终喊她阿花的本名。他低声叹:“委屈你了,跟着哥一路净受苦。”
李阿花却把饼塞回阿牛掌心:“哥一道吃!”
她一点都不委屈,当年娘一怀她就断了哥的奶,从小哥也是吃食尽数先紧着她,别家十三岁少年个头不说敦实,起码不像哥这样,瘦得撑不起衣裳。
“都吃都吃,俩孩子别推来推去。”王婶闻声近前,不多添饼,只柔声宽慰,“再熬两日到了京城,工钱丰厚,东家管三餐,屋内做工也不必在外头风吹日晒了!”
阿牛和阿花闻言皆漾起笑意。二人本是听同乡说京城好谋生,才跟着队伍上路,此刻一憧憬,不觉颠沛流意,亦不觉腹中饥饿,忙向王婶和她丈夫孙大叔道谢。
孙大叔摆摆手:“乡里乡亲,作甚客气!你兄妹是我俩瞧着长大的,哪能眼睁睁见你们在乡里受苦。”
王婶也随声附和:“你俩的娘素是个菩萨心肠,与我情分亲近,若不能照看好你们,我日后九泉下都没脸同她交代。”
阿花和阿牛又笑笑,他们的爹娘的确好,家中再难再苦,也死死撑着,从未动过卖儿鬻女的念头。奈何二人积劳成疾,早早撒手,唯一的田也抵了,兄妹俩留在郴州打零工,收入压根撑不起生计。
“到了京城,阿牛去打铁,阿花入绣纺。”孙大叔又道。
话音落下,阿牛脸上的笑忽然僵了僵,兄妹俩皆缄默无语,未曾应声。
众人休整完再度赶路,入夜照例寻破庙歇息。
残垣漏风,神像斑驳,兄妹俩依偎在供桌底下,阿花才凑近哥哥耳畔,用最轻的声音开口:“哥,我不去绣坊。我力气不小,也能打铁,我要跟你一处做工!”
阿牛心头一暖:“我白日迟疑,也是不放心与你分开。既如此,往后我们兄妹便一道去打铁,彼此有个照应。”
阿花拼命点头,半晌,又小声追问:“哥,我俩上京做工,不会是签死契奴籍吧?”
“不会的。”阿牛当即摇头,“王婶、孙叔皆是大善人,富了也不忘乡里,修桥铺路皆是他们出资,这一路照料我们兄妹也破费不少,不会害我们的。”
兄妹俩手牵得紧紧,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爹娘临终满身浮肿的模样,暗下决心无论多难,都会守住自家良籍。
“若真要签死契……”李阿牛又开口,“那活我们便不做了。既到京城总有生路,实在不行我进宫去!”
“可不行!”阿花心头大急,进宫是当太监,往后安稳了哥哥还要考秀才的,“哥不能进宫!”
“好、好,我答应你。”李阿牛只得哄起妹妹,兄妹俩依偎蜷缩在破供桌下,垫着薄薄干草御寒,浅浅睡去。
翌日天不亮,众人便被催着赶路,直到天黑才勉强抵京。
此刻城门附近冷清无人,队伍走出十余步,才见一辆迎面驶来,要出城的乌木雕花马车。车檐悬两盏琉璃灯,四下空旷,愈显华贵夺目。阿花一行人从未见过这般规制车马,不约而同,目不转睛凝望。
车帘自内轻轻掀开,融融灯光倾泻而出,映着车内端坐的年轻公子,年约二十,眉目温润,一袭素白袍纤尘不染。他瞥见这一队衣衫褴褛的少男少女,旋即吩咐车夫:“阿福。”
车夫立时勒住缰绳:“公子吩咐。”
“取些糕饼干粮,再备些碎银,分予他们。”
车夫应声至车后翻寻钱粮。李阿花被灯笼光里白衣公子晃了神,悄悄扯了扯李阿牛衣袖:“哥,这人是天上的神仙么?”
那车中公子听见,对上缩在人群里的小姑娘目光,弯眼一笑。
阿花慌忙垂眸盯地面,指尖紧紧攥着兄长的衣袖,但车夫近前分发烙饼时,她立马抬眼抬手,抢接一份,一手攥住碎银,一手握着面饼,张嘴便咬一大口。
车夫分发完毕,重新驱车,马车渐渐驶远。这时王婶子走上前,开口道:“大家先把吃食、碎银交上来。京城可不比咱们郴州,鱼龙混杂,你们这一身破旧行装,随身揣着钱粮最易招歹人觊觎,我先统一替你们保管,等到了安稳落脚处再逐一发还。”
众人纷纷听话上交,唯有阿花和另外三人咬开了饼,没法收回。她鼓着腮帮子嚼,同时麻利掰下一半塞进阿牛手中——哥哥的饼被收走了,那吃她的。
一行人跟着穿过数条幽深僻静的街巷,最终被领进一座高墙大院,厚重院门“哐当”一声落了锁。
王婶和孙叔陆续分拣众人,尽数隔开,一人一间独房,随后落锁看管。轮到阿牛与阿花时,兄妹二人抵死不肯分。
“我们不拆!”阿牛将妹妹护在身侧,手臂死死扣住她,“打小我俩就在一处,一路也是彼此照应,不能分开!”
王婶子好说歹说,甚至上手拉扯,可兄妹俩臂膀相缠,分毫不肯松动。无可奈何,只得松口允他们同住一间房。
房门从外反锁,一室幽寂,阿牛紧紧搂着妹妹:“花花儿别怕,有哥在,爹娘也在天上保佑我们。”
李阿花用力点头:“我永远跟着哥走。”
兄妹俩彻夜相拥,怕被分开,始终未合眼。
次日天刚破晓,便有一名红脸阔面的中年妇人进了大院,正是红杏阁的鸨母。她逐房挑选适龄少女,行至阿花房中,上下打量,捏她胳膊又看牙口,再问年岁。
阿花唯恐绣坊嫌弃自己年纪太小,不收童工,攥紧手心咬牙撒谎:“回嬷嬷,我今年十四,马上满十五了!”
鸨母旋即蹙眉,这年岁都快挂牌了,却这般瘦小,未经调教,更要搭一个半大少年——自己那可不缺龟公和琴师。
得不偿失,鸨母懒得多费口舌,转身径直离去。
到手的生意落空,一旁的王婶和孙叔瞬间翻脸。兄妹二人熬了整夜,本就满心疑虑、惴惴不安,此刻撞见二人阴冷狠戾神色,心骤凉到底——叔婶是要把他俩卖了!
“花花儿,跑!”阿牛攥紧妹妹的手,拼尽全力朝院门奔逃。可孙叔早有防备,跨步拦死去路,更不知打冒出两名壮汉,上前死死按住兄妹俩。粗麻绳层层缠绕,将他们的手脚捆缚,动弹不得。
阿花和阿牛皆奋力抵抗,却根本敌不过成年壮汉的蛮力。
挣扎叫嚷,惹得壮汉不耐,抬手重重劈在兄妹后颈。两人眼前一黑,先后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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