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道寻常(1/2)
第九十三章:道寻常
坊间素有“过了端午才把寒衣送”的老话,今岁端午未至,就已毒日当头,暑气肆虐。待到端午正日,街巷翻涌热浪,虫蝇也多起来。
五娘的纸马铺却仍干净,跨过门槛便觉凉意袭人。铺中伙计、女工裁纸、扎骨、描彩,各样活计有条不紊,不曾停歇。言正清着素色便服,外笼一袭薄纱袍踏入,铺里众人虽不知他真身,却已熟稔,扬声冲里头囔囔,知会东家。
言正清并未驻足等候,径直步入里间。
五娘正坐矮靠背凳上,弓背扎一形制阔大的冥屋纸马。言正清拉来张凳挨着她坐下。
五娘扫一眼就继续对着搭好的竹骨细细裱彩纸,他瞧了一会儿,待她要用前,顺势递来浆糊。五娘持着浆糊片轻搅两下,埋头眼也不抬:“忙完了?”
言正清颔首:“祭祀封赏皆毕,我心里只惦记着来你这儿,顺道带了粽糕。”
五娘听见“只惦记”那半句,手上微顿,随即照旧忙活。她勾着唇道:“前些日你捎来的粽子尚且堆着,再吃便要积食了。”
“这回糕多粽少,糖淡,赤豆、绿豆配茯苓,恰好能解湿暑。”
五娘依旧垂首裱纸:“你近来也少贪甜,免得甜腻积滞,伤了脾胃。”
“这几日的确觉出甜腻。”
“那便多饮些消食茶。”
“好,我记下了。”
五娘活计将尽时,言正清默将搭在靠背上,微微滑落的凉席扯正拢好。五娘一收工,顺势倚坐,顿觉平整沁凉,疲累消了大半。
她这铺子今日也只做半日营生,遣散伙计歇假,杂事了清,言正清随行带来的内侍代为合起厚重铺门。落锁之后,二人并肩步出长街,同乘马车往护城河畔去——此处正办龙舟竞渡,两岸人头攒动。
清风顺着河面徐徐扑面,将燥热吹散,五娘本就觉得凉快了些,又见言正清手摇的折扇还一直不动声色往她这厢偏。堤上杨柳仍青,榴花似火,处处菖蒲青艾,萦绕草木清香,风拂得她鬓边扬起,心头倏然浮起一句“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眉眼间慢漾欢笑。
河面锣鼓骤起,原是龙舟开赛。五娘踮脚身子往前一探,言正清旋即抬手扶稳她。
数艘彩舟劈波争先,桡手挥桨,水花四溅,舟头旌旗猎猎,彼此追咬不让,五娘也跟着喝彩。
一众桨手皆是精壮少年,赛事落定拢舟靠岸,纷纷褪衫赤膊,肌理紧致,汗水淋漓。五娘凝眸望着,言正清却很快收回远眺的视线,转盯五娘侧颜,片刻重抬眼瞥桨手,垂下眼帘。
待岸边喧闹渐歇,二人一同登上游舫歇脚用饭,席上备着端午应景五黄:焖烧黄鳝、鲜烹黄鱼、油润咸蛋黄……
一顿吃得安逸,五娘倦意上涌,当着言正清面打了个哈欠:“不如就在舫中小憩?”
言正清应声,一前一后,缓步往内舱卧房行去。
言正清着实落后太多、太久,五娘察觉后立在床边等他,见人进来,开口便问:“怎么走得这般慢?”
说罢顺势躺下身,随手扯盖薄锦,眼睛无意往他身上一瞥,陡地瞅见言正清微敞的领口时闪微光。她眯眸细望,待他走近,抬手轻招:“你再近些。”
言正清依言左膝跪上床榻。
五娘伸手轻轻一扒,赫然瞧见他勾脖垂着数条镶珠金链,流光坠坠,藏在领口底下。这饰物她昔年在红杏阁见玉生烟戴过,晓得用途,彼时不觉有甚,此刻却不受控垂首:“你戴这些作甚么?”
言正清右膝亦跪上榻,身形俯近,脸颊几乎与她相贴,咄咄道:“不戴怕一不留神,某人便被旁人勾了去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径直泛酸,有时亦会不经意思及她从前,但如今心境又有变化,竟然享受这份酸涩,让他感受到她在自己心里沉甸甸深重,无可替代。
旁人?
什么人?
五娘虽然莫名其妙,但仍笑回:“陛下尽管放心,谁及得上陛下秀色可餐。”
一句话反倒烘得言正清耳根瞬红。
五娘已经笑着伸手褪他里衣,稍稍用力却扯不动,不由轻叹:“还是梦里痛快,抬手便能撕烂。”
言正清贴着她,借着身躯相蹭,一点点将自己身上里衣缓慢蹭落:“再做,我可不要做那样的梦了。”
“原来你不想梦到我?”五娘故意逗他。
“不是。”他即刻否认,只是盼那梦做得更早些,早到她入红杏阁之前。
他的视线从她面上一顺滑至耳根,皆无泛红。而他已脸烫许久,不禁生出两分不平,更凑近些,唇几乎贴住她耳,低声吁气:“我日日都想梦你。”
“梦”字极轻,像是故意混淆成旁的字,五娘恍惚,尚来不及回应,他已自她耳根舔下。
五娘笑着缩肩:“痒。”
身后那人却未停下动作。
这画舫行在水面极稳,她身子却泛起一阵虚软的晃荡。
……
不消一会儿,五娘仰面瞧着那金锁链,抬手拈起轻叹:“这瞧着赏心悦目,真贴着了却硌得疼。”
“那便摘了。”言正清说着便要解,链子缠颈又绕住发丝,一时难以理顺,遂低头牙齿一衔,轻轻往上勾,再抬手摘去。五娘瞧得一紧,链条滑脱之际擦过她肌肤,冰凉触感又激得她紧第二下,浑身都泛起细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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