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老人摇头否认道:“跟这没关系,只是老夫本就到了极限,便将剩下的魂力都给了你,望你日后仙途坦荡,大道无极。”
越说,老人的身影便越淡。
不仅如此,林晏放眼望去,周围的景致也在一点点坍塌,像是褪色的画卷。
林晏还想说点什么,但老人临到最后还在絮絮叨叨,看起来十分松弛。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老夫不是你们天玄大陆的人,老夫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虽然没有灵气,但非常有意思哦!”
“我本想着会不会飞升了便能回去,便一直努力修炼,谁承想家没回去,倒成了救世主。”
“还救了两次嘿嘿~”
“这辈子也值了!”
……
“算了,人都快走了还说这么多干嘛!”
“小子,老夫可走了,日后不要太想老夫~”
林晏听得眼眶发热,也知道此事无力回天,念着老人对他的恩德,林晏双膝跪地叩首道:“晚辈林晏在此恭送前辈。”
老人噙着淡淡的笑,点头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褪色的画卷也随之化作无数细碎光点,随风消散。
仍旧是古林,但林中混沌之气已消,一切重归于寂静。
林晏抹了一把泪,终是离开了林子。
人的情绪多变,当原本还恹恹无力的林晏看见太玄宗时,他又提起了精神。
他马上就能看见师姐了。
在秘境中将近一年,他想师姐想得快要发疯了。
一落地,向太玄宗的弟子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后,林晏将师父也暂时搁置,飞一般地就往师姐的居所赶。
他有许多话想同师姐说。
说他在秘境里多么想她,说自己遇到了什么奇特有趣的事,说自己学会了下一种新的棋。
还想说自己修成了跟师父一样的先天道体。
总之有许多事要说。
他以为看到的会是一个在屋内静修的师姐,结果并不然。
他远远就看见师姐坐在门口,仰望着天际星子,神色难掩悲伤。
“师姐。”
那一刻,他本欲大呼出口的语调降了下去,变作温柔的低唤。
但这一声也足够引起黎朝的注意。
耳畔响起的声音分外熟悉,她抬眸望去,看见了一月不见的林晏。
不知怎的,此番再看他竟多了几分亲近。
“你倒是终于舍得回来了。”
想到父亲,黎朝神色依然恹恹,但好歹扯出了一丝淡笑。
这些细微的情绪又怎么能逃过林晏的观察呢?
他顺势坐在师姐旁边,刺探道:“可是我不在的这一月发生了什么事,师姐看起来很不好。”
实话说,看着师姐这般,林晏只想将人抱在怀里好好宽慰一番。
但他不敢。
黎朝看着天上的星子,神色恍惚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这事马上天下皆知了。”
“诛魔大阵布好了,只等魔君过来。”
林晏没有打断,继续静静听着,必定是后头有糟糕的事。
“但此阵想要大成,需一位先天道体之人献祭,而父亲便是那一位。”
“父亲的死亡已成定局。”
“所以你知道我为何不好了吧?”
林晏愣愣听完,人完全呆在了原地。
和其他人的震惊和惋惜不同,他心中是另一番惊涛骇浪的计较。
目光恍惚间,他看见师姐仰望星子的眼眸不知何时泪珠阵阵,滚落在草地上,无声无息。
林晏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思绪白茫茫一片。
他站在了一个岔路口,面对着一个决定他命运的选择。
他可以为了师姐献出这一条命,但他同时也渴望与师姐相伴永生。
两股念头如风暴般撕扯着他,以至于连师姐何时沉沉睡过去也不知。
再扭头看去,师姐已经抱着自己的双膝阖上了眼眸。
林晏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将人抱起,一步一步好似走得极为艰难,将人放在了床褥间。
但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蹲在床边,拉着师姐的手贴在他的面上,眸色凄清。
他心中已有了选择。
……
翌日,天色阴沉。
仿佛知晓林晏心意一般,魔族再度来袭,大战一触即发。
在几位宗主与日渐强横的魔君缠斗百来招后,渐渐将魔君引至阵法中央,几人互相点了点头。
黎纤纤知时机以至,双眸中隐约可见晶莹水光。
但这不仅是丈夫的选择,也是众生的活路,她只能赞成。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东方衍看向了妻子,嘴角噙着清浅柔和的笑。
那是黎纤纤最喜欢的笑。
黎纤纤强忍着悲伤,回了个灿烂无比的笑,一如当年。
“魔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将死之人,心境竟诡异平和地彻底,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只有即将诛杀魔头的一股劲。
魔君不知为何,脊骨蹿上来一阵凉意,但还是猖獗叫嚣道:“吾看要死到临头的是你们才是,真是狂妄!”
然话音刚落,魔君感受到了这片天地出现了一阵让他极为心惊的力量,且这股磅礴的力量让他十分熟悉。
瞬间,千年前痛苦的记忆扑面而来,强大的魔意识到了什么,眸光血红,扭曲着大吼了一声撤退。
自己也是极速逃离,逃离这处能再次要了他命的地方。
他如何也想不到,那老东西都死了一千年了,怎么还会如此!
但这专门用来诛杀魔头的上古大阵又怎会任由他逃走呢?
刻着玄奥符文的金色大阵拔地而起,几乎将这片天地笼罩殆尽。
其中,最中央的卦位凭空出现九道细细的金色锁链,锁定目标后便爆冲而起,如惊雷闪电般追上了正在疯狂逃窜的魔君,将其一道道缠绕住。
看似纤细的金色锁链,却能将强横的魔君锁得严严实实,半点挣脱不得。
无论魔君如何狂怒咒骂,都不曾松懈一分一毫。
“我说了,你的死期到了。”
东方衍看着东南角那处祭卦,神色冰冷道。
听见此话,魔君也随即看向东南角的卦位,明白了今日要用命去葬他的人是谁,疯狂哄劝道:“你也会死,不仅肉身湮灭,元神也会消散,就像千年前那老东西一样,什么都不剩,不若你放了吾,吾不攻打你们仙宗了,我们仙魔两道平分天下如何!”
“你就不想想你还有妻儿,你还有飞升的大好前途,你要是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啊!”
“放了吾,吾与你们签订血誓!”
天地间只剩下魔君的嘶吼,但无人理会。
“别再负隅顽抗了,你今日必死。”
无论魔君的话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他必须得死。
东方衍神情冷漠,眼底带着一丝赴死的决然。
黎纤纤的眼泪早已干涸,下方注视着一切的黎朝也是红了眼眶,面色苍白。
就在这时,她的手忽然被拉住了,黎朝余光瞥见林晏执起她的手,轻吻了吻,而后轻喃道:“不要难过,师姐。”
“师父不会死的。”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话,黎朝不解其意,眼底浮现出诧异。
“你……”
只一个字,林晏便松开了她的手,如流星一般飞走了,速度快得惊人,气息似已有炼虚之境。
还没等黎朝惊诧于他猛涨的修为,便看林晏一头扎进了诛魔大阵中。
如天外陨石般重重降落在大阵东南处的祭卦位上。
只是眨眼间,黎朝甚至来不及思索,就看见金色锁链从卦位涌出,死死缠住了了落在上面的林晏。
众人惊哗间,林晏将目光从师姐身上移开,轻笑着对上方神情惊变的东方衍道:“师父莫慌,弟子也是先天道体,祭阵…足矣。”
一切发生得太快猝不及防,就连深陷死卦的魔君都没反应过来送他上路的人从东方衍变成了个毛头小子。
但随着独属于混沌道体的熟悉气息传来时,魔君脸色铁青,暴怒道:“混沌道体,又是混沌道体,这世间到底有几个混沌道体!”
但无论他如何歇斯底里,诛魔大阵已成,他彻底逃不掉了。
“林晏,你赶紧……”
原本是为他准备的祭位,一转眼竟是小徒弟代他赴死,东方衍心神激荡,想命他离开,但意识到大阵已成,回天无力了。
天地一静,万物沉寂。
黎朝跪在地上,两行泪簌簌坠落,模糊了视线。
父亲不会死了,真好。
可林晏要死了。
似是察觉到了黎朝的注视,被金色锁链裹缠殆尽前,林晏看向她,唇瓣翕动。
“师姐,不要哭。”
微弱的话语随着狂乱的风涌入耳,却叫黎朝的眼泪如涌泉般越来越多。
她伸出手,试图拽住那正被金链拖着下沉的林晏,但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晏随着那该死的魔头一同消弭于天地间。
呼……
黎朝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呼出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爆哭]